传国玉玺(科幻小说)

引子

      故事要从一位记者说起。
    请朋友们先看看这位记者的一段手记。

由于职业的需要，我在中国西部奔波了将近三年。来到四川阿坝自治州的时候，主要任务是采访山东大学生自愿支援四川教育的事迹。在这里，那些刚刚走出校门的学子们逐渐适应了艰苦的环境，用知识和汗水，给大山里的孩子们带来了希望。

我被许多故事感动着，甚至忘记了山区奔波的疲劳。这天，终于完成任务了，我看着厚厚的采访记录和沉甸甸的一兜子胶卷，感到十分愉快。晚上，在一家小吃店喝完面条，我一面想着这几天的所见所闻，一面漫无目标地浏览着路边的小摊。这里是去九寨沟、黄龙的中转站，游客很多，所以摊点多是卖旅游纪念品的，其中有好多的古董。所谓“古董”，我知道，那百分之九十九是赝品。但是赝品也有人买，主要是用来摆设，不是收藏。

“先生，看看这儿吧！”

耳际传来动听的声音，这样的声音在西部很少听到，这是京味非常明显的普通话！

我的目光自然而然地从摊位移上来，眼前顿时一亮：好漂亮的藏族女孩！

但我马上意识到，她并不像藏族人。阿坝的少数民族中，藏族和羌族占了很大比例。由于呆的时间长，我对这里的少数民族有些了解，尤其对藏族更熟悉些。眼前的少女除了身着藏族服装外，面部却没有丝毫的藏女特征。主要是因为这女孩的皮肤太白太嫩了，在灯光下有一层瓷质的光晕。这么细嫩的皮肤，只有网上的美眉图片才有，现实中绝难见到，高原地区更是少见。高原强烈的紫外线照射，加上常年的风吹日晒、繁重的室外劳作，使得本地人的皮肤显得较黑，同样在四川，阿坝人与成都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本地的女子，一般在三十岁左右的时候，年龄看起来却像东部四十多岁的年龄。

眼前的少女看不出有多大，大约十六、七岁到二十五、六岁吧，但外表无论如何也不像大山里的女孩。何况她说话的音调并不是本地口音。

“卓玛，你是藏族？”我忍不住问道。

卓玛，在藏语里的意思是“度母”，是一个美丽女神的名字，藏族女性都喜欢争着用这个美丽、吉祥的名字，姑娘也喜欢别人这样称呼她，于是“卓玛”成了这一带对藏族少女的美称。

从服饰上看，她无疑是藏人。但为了吸引游客，很多汉族女孩做导游或者导购时也穿少数民族的服装。

她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虽然是微微一笑，却显露出高贵的气质。那种气质，绝对不是普通女孩所拥有的。外貌可以化装，但气质不是装出来的。她的美丽真的无法形容，那是一种脱俗的美，“天生丽质”、“闭月羞花”这些词似乎显得苍白无力。

我不是那种轻浮的男人，但爱美之心人皆有之，面对一个美丽出众的女孩，任何正常的男人都不会置若罔闻，除非这男人太善于掩饰自己。

我以为她没听清我的话，就又问了一句：“请问你是藏族吗？”

她却答非所问：“看看吧，这里有很多珍品。”

珍品？这姑娘本身就是珍品。但“珍品”这个词并不是普通老百姓常用的，看来她一定有着不平凡的来历。

我的目光移上她的摊位。这里的“珍品”多数别的摊位都有，但有些却是不常见的。

我拿起一件非常别致的物品，仔细看着。这好像是寺庙中的法器，大约是银质的，制作精美，外圈均匀地排了八个汉字，记得在小西天尕米寺见过，这是藏传佛教的八字箴言。我念了出来：

“嗡嘛智磨耶萨勒得。”

冷不丁摊位后面冒出一个人来，重复着：

“嗡嘛智磨耶萨勒得。”

这人出现得毫无征兆，我吓了一跳，手中的法器差点掉下来。

刚才我的注意力被那女孩吸引，没注意货架子后面有人蹲着整理东西。

面前是一个壮实的中年人，紫色的脸膛写满沧桑，眼睛不大却炯炯有神。

他用奇怪的眼光打量了我一会儿，口中叽里咕噜地说了一阵。我越听越惊奇。

他说的话，并不是哪个民族的语言，一般人不会明白。但恰好我听明白了，那是藏传密宗的一段经文！

密宗，是佛教中最神秘的一支。修炼密宗程序复杂，所有设坛、供养、诵咒、灌顶等，都有严格的规定，必须通过阿逆运阇梨（导师）秘密传授。导师在传授之前，必须先观察弟子的“根器”（也称“善根”），并以种种考验观察弟子在学法修炼方面是否有“不可遏制”的决心，有些考验简直是磨难。比如，我听说修炼藏密“中阴静修瑜伽”时，修炼者要选择完全黑暗而僻静的房屋或山洞，在里面连续入定冥想四十九天。在此期间，除了导师可与他联系外，任何人或物都不能惊扰他。四十九天，是死亡停尸施法的时间，期间修行者把自己想象成死者，从而逐步体验到“中阴”状态中的各种感觉，从而获得启发。

所以说，密宗对门徒要求极严，严于世界上任何团体。我所了解的那段经文，是密宗的入门必修课，就像学算术必须会“小九九”一样。我是在非常特殊的情况下学到的，基于这个团体的严密性，恕我不能透露。

人总是想表现自己，这时候我没能沉住气。为了炫耀，我接着他的话，也叽里咕噜说了一段。

中年人毫不掩饰他的惊诧，他呆了一呆，就猫腰从货架下面钻出来，双手抓住我的胳膊，激动地小声说：

“真遇到了，还真遇到了啊！我们到家里说去吧。”他朝不远处努了努嘴。

这回轮到我惊诧了。我只是背诵了一段经文，虽然那经文高度保密，但是既然他会，对他来说就不是秘密，他为什么这么激动？简直像电影里的地下工作者接头！

我脑中突然灵光一闪：难道这是个骗局？也许这是个谋财害命的窝点，他们先来美人计，让一个漂亮的女孩招徕顾客，老板暗地观察，看到有油水的外地人就现身，然后用莫名其妙的办法把顾客引到无人处谋财害命。远处的房子里说不定有几个大汉操着刀子、棍子在等着呢。

想到这里，我心中掠过一丝恐惧。但我走过的地方、经历的事情也不少，不会轻易上当的。

我放下那件精致的法器，挣开中年人拉着的胳膊，拍着肩上背着的照相机笑了笑：

“到家里说什么啊？哈哈，我除了这破照相机，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你们认错人了吧？”

我想，一定是他们的骗局被我揭穿了，中年人先是一愣，接着尴尬地搓着手：

“你……你……”

他那紫色的脸膛显得很难看。

我不再停留，边走边说：“再见，扎西德勒！”

走出几十米，回头看了一下，灯光下中年人还愣在那里，女孩已经侧过身，侧影俏丽极了。我不由自主地叹了口气。

回到下榻的宾馆，我给家里打了个电话，说起这件事，夫人却提出了不同的看法：“要是那中年人真有事呢？别把人都看得那么坏。”

我回道：“我知道世界上还是好人多，但出门在外，不得不防。”

第二天早上，敲门声把我从梦中惊醒。看了一下表：七点一刻。在西部，这时间多数人还在睡觉，谁这么早来呢？

穿好衣服，打开门，昨晚那中年人站在门外！他怀里抱着个东西，那东西用藏民常用的围巾包着，像一个盒子。

他怎么来了？莫非昨晚被他跟踪了？他怎么知道我住在这儿？

我心中有不少疑问。

中年人的表情很独特，焦急中带着诚恳，甚至有点诚惶诚恐。

我稍加思索，突然觉得昨晚的判断是错误的。夫人说的对：也许他真有事。

因为一个想谋财害命的人被人揭穿了，不可能又跑到酒店去找揭穿他的人，做贼心虚嘛！还有，我住的酒店管理很正规，应该算是城中最好的酒店了，客房走廊两头都有监控用的摄像头，不法之徒一般不会选择这里作案。看来他一定有很重要的事情。

想到这里，我面带笑容，很客气地请他进来，给他让座。

等到我给他递上一杯水，也在他旁边坐下来的时候，他那焦急的情绪渐渐消失了，但怀中还是抱着那个盒子。

“昨晚的事……”他开口道。

我对昨晚的事有些后悔，忙说：“昨晚的事，是我不对。不过，我有些事情不明白。”

“是我不对，”他说，“其实，我有些事情更不明白……我不应该那么急，二十多年都过来了，等了二十多年了！”

我又开始迷惘了——“二十多年”，什么意思？

我马上意识到这里面有极大的误会，于是示意他说下去。

他语无伦次地说了很多，我终于听明白了。

原来，这中年人叫卞桑。这名字并不像是藏名，因为藏族人通常是没有姓的，汉人倒是有姓卞的。他祖籍湖北，祖父那辈来到四川。他家有一件祖传的宝贝，列祖列宗留下遗训：那宝贝他们只是保存，要随时献给“真人”，但不能直接献给“真人”，要通过“接引人”，用现在的话说就是通过中介。至于怎样联系“接引人”，不同时期有不同的方法。到了卞桑这一代，是通过口诀来找的，卞桑的父辈传下来的口诀，据说是一段密宗经文，接引人自然懂得。他等了二十多年，但一直没遇到接引人。我最初引起卞桑的注意，是因为我朗诵法器上的那句“八字箴言”。他说，那八字箴言，是排成一圈的，外行人根本不知道从哪个字念起。我能够正确念出来，估计我也懂经文，于是他就背诵了段经文。等到我能够背诵那段密宗的经文时，卞桑几乎认定我就是接引人了。

果然是个误会！我会背诵那段经文，实在是巧合。

我实事求是地向卞桑解释了一通，说明他真的找错人了，我根本不知道“真人”是谁，更无法完成接引人的使命。

他摇着头，显然不相信。

我好长时间没说话。这事实在离奇，倒是桩写小说的好素材，我想。

沉思中，我的注意力到了他手中的盒子上：“这就是祖传的宝贝？”

他点了点头。

我说：“可以打开看看吗？”

他说：“对你当然不能隐瞒。你知道吗，我接管宝贝以后，出现了一件怪事：只要白天打开盒子，过一会， 宝贝就会变成人！”

我怀疑自己的耳朵：“什么？”

“变成人！”他肯定道。接着补充了一句：“变成昨晚和你说话的那个女孩。”

我一下子站了起来！

我这回真的生气了：“卞先生，请你出去吧！我没功夫听你讲聊斋故事，也不愿意跟你讨论阿拉伯神话！”

卞桑也站了起来，一脸的无辜：“你果然不相信，其实一开始我更不相信！我可以打开你看！”

不等我说话，他就取下了包盒子的头巾。

我打量着那盒子。它并不是我想象中的那种古色古香的盒子，而是一个具有金属光泽的盒子。

卞桑扫了一眼房门，确认门关严后，就熟练地打开盒盖，可是里面并没有美女蹦出来，甚至连一丝轻烟都没有。

“要等一会。”卞桑不理会我不屑的表情，自顾自地说。

看他那认真的样子，我还真不好意思撵他走。我忍不住凑过去看盒子里的宝贝，卞桑很主动地把盒子递向我。

我没端盒子，而是把盒子里的东西捧了出来。

卞桑所说的宝贝，是一颗上乘的玉玺。

如果是真的玉玺，那自然是宝贝了。但我所见过的玉玺，除了博物馆里的展品，都是仿制的。那些仿制品，用的材料多数是真的玉，但不是古代的玉玺，而是现代人仿照古代的玉玺，用现代器械加工出来的。

我学过一些鉴别玉器的方法。我拉开窗帘，尽量让清晨的光线透进来，同时打开房间里所有的灯，以便仔细端详这颗玉玺。

这块玉玺呈宝塔型，墨绿色。我把它靠近台灯，在强光的照射下，玉玺通体散透出点点晶莹的蓝光，一看就是好玉。玉玺上面雕刻的装饰物十分别致，是精美的螭虎纽。把玉玺倒过来，底下现出八个篆字：“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哈哈，原来是传国玉玺的仿制品。

传国玉玺是中国最有名的玉玺。相传是秦始皇制成的，所刻的八个字是丞相李斯的手笔。它历经20多个大小王朝的10余位皇帝争夺后神秘失踪，失传至今已有1000多年。那是真正的宝贝。骗子仿制它，一定会卖个好价钱。

我脑中渐渐理出了头绪：

据史料记载，雕刻成传国玉玺的那块石头，是楚国人卞和在荆山发现的。荆山就在现在的湖北省南漳县西。这卞桑果然是个大骗子！他已经说自己姓“卞”，下一步很可能说卞和是他的老祖宗！还有，他说自己祖籍湖北，当然也是为了冒充卞和的后代埋下伏笔。

至于这传国玉玺，一定是假的。因为我知道，自真的传国玉玺失踪后，仿制品层出不穷。从五代以后的一千来年间，各朝都有“传国玺”被发现的传说。比如：

五代宋绍圣三年，咸阳段义在河南乡挖地修房子，挖出了一颗宝印。这宝印“色绿如蓝，温润而泽，背螭纽五盘”，刻有“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个篆字。朝臣蔡京等十三员官员向皇帝奏称：“此乃真秦制传国玺也。”

    明弘治十三年，有位叫毛志学的，在泥河滨得到一颗玉玺，陕西巡抚熊羽中鉴别了一番，说是传国玉玺，并把它献给了明孝宗皇帝。

    清初，故宫交泰殿贮藏的三十九方御玺中，有一方刻有“受命于天，既寿永昌”的玉玺，人们也称它是传国玉玺。公元一七四六年，乾隆皇帝从中钦定二十五宝时，把那块伪造的赝品──假传国玉玺，剔除在外了。

真正的传国玺到底是怎样失传的？又流落在哪里？千百年来，众说纷纭，莫衷一是。

这也难怪骗子要钻空子。

如果我手中捧着的，是真的传国玉玺，她的历史价值将难以估量。传国玉玺重现人间，将是轰动世界的新闻。我是记者，自然知道这新闻的价值。

可惜，它是假的。

我以一种戏噱的口吻对卞桑说：“果然是宝贝，传国玉玺可是无价之宝啊，你的祖宗一定是卞和了？”

他似乎没有听出我话中的讽刺，惊奇地问：“你怎么知道？”

我没有立即揭穿他：“传国玉玺是卞和发现的，他姓卞，你也姓卞，自然他是你的祖宗了。”

“不，”他立刻否定，“我的祖先不姓卞，是姓和。”

我心中一动：对啊，那块玉叫“和氏壁”，卞和应该是姓“和”，以前怎么没想到呢？可是人们为什么叫他“卞和”呢，卞桑为什么说自己姓“卞”呢？

“我姓卞，是因为……”没等我发问，卞桑好像知道我的疑问，主动开始解释。

就在这时，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眼前出现了一团绿光，我感到双手麻了一下。那只是瞬间，双手马上恢复了知觉，但是玉玺不见了！

我大吃一惊，我双手捧着的玉玺突然不见了！

眼睛被刚才的绿光晃得什么也看不清。

“没吓着您吧？”房间里响起悦耳的声音。

分明是昨晚那女孩的声音！

我眨了眨眼，视觉恢复了正常，房间里突然多了一个人，果然就是那女孩！只是藏服换成了墨绿色的连衣裙。

我狐疑地向卞桑看去，他依旧站在沙发前，脸上一副司空见惯的表情。

“现在相信了吧？”卞桑说。

他当然是指宝贝变成了美女。

但是，这怎么可能呢？

我镇定了一下，暗自思索：凭空变出人来，现实中并不是做不到。比如魔术表演。卞桑这家伙肯定是个出色的魔术师。

魔术当然是假的。卞桑企图通过魔术使我相信传国玉玺是真的——一定是这样。

想到这点，我心里塌实多了。

但是，卞桑为什么这么做呢？

“我说过它会变成人！”卞桑又补充了一句。

我鼻子里哼了一声，没理他。

他这种大变活人的魔术，水平确实很高，想来成本也不低，但那个为宝贝找接引人的故事却编得不怎么科学。我一边思索一边提防着，看他还有什么新花样。

我的眼光移到女孩身上，她眨了下眼睛：“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儿。”

我没好气地说：“对呀，你是外星人，或者是狐狸精变的。不然怎么会这么漂亮！”

“谢谢！其实，您很难明白……”

我忍不住笑出声来。她居然说“谢谢”！看来女孩子都喜欢别人夸她美。

我接住她的话：“是啊，我真的不明白，这么美丽的女孩，却……”

我本来想说“却甘心做骗子的‘托儿’，演‘双簧’的水平不低啊”，但我没说出来。

因为，这是在他们的地盘，俗话说强龙压不过地头蛇，最好别把他们得罪大了。但我又不甘心自己被忽悠！

哼，他们忽悠我，我何不也忽悠忽悠他们呢？对，先来个缓兵之计。

于是，我的话成了“这么美丽的女孩，却……却流落民间，你气质那么高雅，本来应该是宫廷贵族啊！”这话倒是有点真心的成分。

卞桑张嘴想说什么。我马上止住了他：

“嘘——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现在我相信你们了。事情太重要，我晚上找你去，有很多事情我还不明白，到时候再问你。我现在有要紧的事要马上出去办，回头见好吗？”我尽量表现出诚恳的样子。

卞桑犹豫了一会，掏出一张名片递给我：“这是我的住址和电话。你最好办完事早点和我联系，我等着。”

我答应着。卞桑用头巾包好盒子，一本正经地捧着空盒子往外走。那女孩跟在后面，步履曼妙，美丽之极。

“请等一等！”我喊到。

两人同时止步、转身。

我指着女孩，又指向盒子，对卞桑说：“把你的宝贝变回去吧！”

卞桑接口到：“现在没法变回去，要等天黑以后才行。”

想不到他这样回答。哼，天黑以后？肯定又是个圈套。圈套越吸引人，就越险恶。我是不会上当的，天黑以后让他们做美梦去吧。

我装作相信的样子：“那也好，晚上我去看看是怎么变的。你们慢走。”

我装作友好地同卞桑握了握手，又主动同那女孩握手。

本来男女握手时，出于礼貌，要女方主动伸出手后男方才能伸手，但我想试试她是不是真人。一握之下心中更塌实了：那是一只温暖娇嫩的少女的手，既不像传说中的灵魂那样虚幻无物，也不是冰冷的机器人的手，她无疑是真正的人类！

送走了两位不速之客，我在房间里想了很久，但没想出个眉目来。

还是那句话：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卞桑处心积虑耍花招，肯定有什么目的。报警吗？恐怕警察会说我神经有问题；晚上去赴约？人生地不熟，吉凶难料。何况我一直相信，天上不会掉馅饼。三十六计，走为上计。反正我的采访任务完成了，惹不起就躲着吧。

发现手中还捏着卞桑的名片。我想了想，自然不会再和他联系，但留着也许以后会有用。于是把它揣在兜里。

收拾好物品，我当天上午就退了房。晚上到了成都，第二天飞回山东，路上倒也比较顺利。

这以后，不断想起那次经历，有几个问题我始终没弄明白：

第一，    卞桑的真实目的是什么，为什么动用那么大的成本？

第二，    “大变活人”是怎么实现的？为什么天黑才能变回去？

第三，    当时卞桑正在解释的问题（因为突然发生变故没解释完）：他的祖先卞和姓“和”，他为什么姓“卞”？

第四，    卞桑是怎么查到我的房间的？（当时事情发生得突然，忘了问他。）

第五，    那晚我失约卞桑会怎么办？其实卞桑以后要找我也很容易，通过酒店的登记卡就可以查到。

第六，    酒店的视频监控会不会录到那天早上的特殊情况？要知道，进我房间的是一个中年人，出来的却多了一个少女。

第七，    如果卞桑的话是真的，我该怎么办？

第八，    传国玉玺重现人间必然会引起轰动，为什么社会上没有一点传闻？

一

幕顶灯亮了，这种灯使用的是中子能电池。早在公元3000年，中子能已经给人类带来了诸多好处。

“男人最喜欢什么？”在柔和的灯光下，龚成之博士意味深长问。

“要我说啊，基本上是两样东西：权力和美女。”金西子的回答引来轻轻的笑声。

“是啊，五千年前的中国，有一支歌叫《爱江山更爱美人》。”后面传来带金属味的声音，插话的是机器人罗里——他也来凑热闹。

“在古代，权力的象征要首推玉玺。玉玺由优质玉石制成，俗话说‘黄金有价玉无价’，那些自然天成的美玉，经历漫漫岁月，开采极为困难，所以古代的美玉不但是富贵的象征，而且是权利的标志……”

“博士，您是不是想把我们的产品设计成玉玺的形态？”金西子迫不及待地打断博士的话。

“是的，”博士继续说，“我们的产品在两个目标上定位——玉玺和美女。”

“这个主意很令人振奋。”金西子点头。

这个方案在董事会上通过得很顺利，这个项目被命名为“HM工程”。

只有在董事会上通过，方案才能付诸实施。

博士接到董事会通知后，夜以继日地在科研三所奋战着，他已经连续72个小时没有睡觉了，“HM工程”接近尾声。越是接近尾声，他的兴致越高。

    有什么东西扯他的衣服，接着背后响起熟悉的声音：“强制警告──龚成之先生，该休息了。”

    是机器人罗里的声音。龚成之知道拗不过罗里，他迈着疲倦的步子走向睡椅。睡椅马上验证是龚成之的身躯，并从他的健康资料库中读取数据，生成系列保健信息，控制生物电子接触器。接触器准确地吸附在他的各处穴位上，信号灯闪烁着，离子激励机进入工作状态，龚成之顿时感到浑身舒畅起来。

一刻钟过去了。博士睁开眼睛，发现金西子正看着自己。

“时空机第一目标定位在什么时候？”金西子问。

“定在春秋战国。如果太早了，我担心我们的设备检测不到那个时代的超离子。”

“是啊，您的想法有道理。”金西子看到站起来的博士已是精神抖擞，“一切准备就绪，可以马上调测了！”

二

春秋时期，楚国荆山。卞和照例进山砍柴。他并不知道，决定自己命运的时刻即将来临。

异常的响声惊动了他。响声来自对面的山崖。他小心翼翼地拨开荆棘，探头看去。

一幅奇异的景观出现在面前——

那不是一只美丽的凤凰吗？

顷刻间，卞和全身被一种奇异的感觉笼罩着。浑身轻飘飘，暖融融，除了山崖上的凤凰，世间已经没有什么存在。

不，还有凤凰脚下那块奇异的石头。

那绝不是普通的青石。凤凰发出绚丽的色彩，青石发出淡蓝的光辉。

凤凰轻轻地摇头摆尾，周围的色彩诡异地变换着。

卞和的表情凝固了。不知过了多久，凤凰轻轻展翅，慢慢飞入天际，渐渐消失了。遥遥天际，一缕彩霞渐渐淡入碧空。

然而，凤凰脚下的那块青石依然发着淡蓝的光。

卞和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爬上那山崖的，也忘记了是什么时候把那石头抱回家里。

当天，石头的光辉通夜不灭，吸引了全村的男女老幼。

人们知道石头的来龙去脉以后，都说“凤凰不落无宝之地”，蜂拥着到凤凰落过的山崖寻宝，但都是空手而归。

后来的几天，石头继续发光，周围几个村庄的人们听说以后，争着前来观看。

七天以后，石头光辉渐渐消失。虽然它看起来不过是一块质地细腻的青石，但仍有人前来观看。再后来，观看的人不由自主地对那块神秘的石头顶礼膜拜起来。一时间，求医问药的、许愿的络绎不绝。本来，卞和得到异物的消息传开以后，有几个游手好闲的人已经产生觑觎之意，但后来，他们越来越觉得这石头异乎寻常，就没有谁敢冒险行不轨了。卞和把这块石头看得比生命还重要，石头保存的地方只有他一个人知道。

不久，外面传来消息，楚厉王要来荆山游历了。

（相关章节发表在《语文报.高考版》、《金海岸》2005年第5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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