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废都》六题
一.书名 主人公的名字 作者的声明
从书名“废都”来看,作者受老庄“无为”、“无用”思想的影响较深。基于这种道家思想,作者认崐为“地球相对于宇宙来说也是废都”。主人公的名字──庄之蝶,来源于“庄周化蝶”的故事,古书记载:“庄周曾身化蝴蝶,翩翩自得,遂隐而不仕,著《南华经》以喻世”。庄之蝶,也许就是庄公梦中所化的蝴蝶吧!这名字还有其他的寓意,比如“人生如梦”之类。此外,作者在小说扉页声明:“唯有心灵真实,任人笑骂评说”,也流露出崇尚自然的思想。由此可见,书名、主人公的名字和作者的声明有一定的内在联系,是作者“心迹”的反映。
然而,作者并未完全超脱,声明的第一句是:“情节全然虚构,请勿对号入座”,显然对俗事还要劳神牵挂。
二.小说的基调
无论是题目还是内容,《废都》都笼罩着一层颓废的色彩。有的报纸发表文章指责作者玩世不恭,说《废都》让人看了不舒服。事实上,看过《废都》的人不会有“好极了”的感觉。小说的基调低沉、压抑,使人透不过气来,似乎光明的东西太少。某些描写渲染得过分,格调太低,令人难以接受,字里行间渗透出难言的悲凉和无奈。对于这种基调,我们不能孤立地看待它,而是应该全面地、辩证地去看。作者的父亲病逝、母亲病重,作者自己又得了肝炎,且婚姻陷入了困境,在事事非非中受尽屈辱,在流言蜚语中遭尽困扰......作者感到几十年奋斗的营造的一切稀里哗啦都打碎了,在痛苦中,对生活有了特殊的体验和思考。这样的心情,能安心写作就不容易了,怎能写出格调轻松愉快的长篇?
每个作家都有权按照自己的风格写作。想当初,冯骥才写《三寸金莲》、柯云路写《大气功师》,不是也有人说三道四吗?《废都》中某些太滥太俗的描写,应该算是特点,不应一概否定,那是作家暴发郁悒心情的缺口。
当然,《废都》不是十全十美的,它有许多消极的东西。如开头的两件奇事、老太太的人言鬼语、神奇的算命术等,给小说涂上了一层神秘色彩。我们不难发现,近年陕北作家的长篇中不乏玄奥神秘的情节,这种倾向在作者以前的长篇《浮躁》中已初露端倪,高健群的《最后一个匈奴》进一步发扬光大(如道童寻找杨岸乡之父杨作新埋葬地点的情节),等到了陈忠实的《白鹿原》中便运用得出神入化了。如果说这是出于讲故事的需要,倒也无可厚非。
如果人生经历了太多的辛酸和无奈,就容易与《废都》产生共鸣;相反,一个美满如意的人不会体会到它的深刻,充其量只能轻描淡写地感慨一番。
三.老头的谣儿
小说中自始至终有一个人物时隐时现,那就是“上访痞子”── 一个精神失常的民办教师,即后来收破烂的老头。老头有一套很厉害的针砭时弊的本领──说谣儿(编顺口溜)。作者塑造这个人物时有意无意地涂上了一层理想的色彩。老头是小说中最引人发笑又令人深思的人物。不难看出,许多谣儿并不是老头编的,而是作者从社会上搜集的,借老头的口来“发表”。这种作品影响力很大,一旦“发表”,一夜之间就会满城传遍。
在情节发展的关键时刻,老头必定出场,说一段谣儿给故事增色。谣儿共有九段,在一定程度上起到了承前启后的作用。
四.老牛
作者独具心裁地塑造了会思索的老牛这一形象。老牛的思索,实际上就是象它一样的人的思索。它辛辛苦苦地为人拉犁、给人供奶,就是死了还奉献给人以宝贵的牛黄,却时时遭到某些人的嘲笑。它辛酸的一生,凄惨的晚年,正是某些世人的缩影,恐怕也是作者的自画像。
作者先后用四次笔墨来写老牛的思索。第一次,老牛“象个哲学家”,苦苦思索人生的哲理和“牛生”的哲理,认定“未来主宰世界的不是人而是牛!”这种观点新奇而又大胆,非“牛脑”想不出。第二次,是关于城市的思索:“城市是什么呢,城市是堆水泥嘛!”老牛认为城市的文明恰恰标志着人的衰退。第三次,又是关于人的思索,站在牛的立场来思考人,会发现不少新颖的东西。老牛认为“人是不如一棵草耐活了嘛!”此观点虽偏却也独特。第四次写牛终于病了,也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这城市不是牛能呆的!”在废都中,这头自尊心很强的老牛最终成为废牛。后来,与它有缘的庄之蝶凄然地买下了牛皮,但那张皮最后却用来蒙了鼓。
实际上,老牛的许多观点就是作者的观点。
五.柳月
读罢全书,觉得柳月不象是从乡里来的,倒象出身于城里的知识分子家庭;不象是高中毕业生,倒象个大学生。以庄之蝶的话说,柳月是“太聪明太厉害的女子。”然而,聪明的柳月最终也成了牺牲品,她在最后的出场,给人的印象只能是“废柳月”了。但柳月是坚强的,她顽强的性格令人惊佩。柳月的结局,是庄之蝶一手造成的,我们在同情柳月的同时,免不了给庄之蝶记上一笔账。
六.一个失误
小说中有一个情节:为预测官司能否打赢,孟云房为庄之蝶占了一卦,得了一个地水师之坤卦。小说中引用时把变卦的六亲装错了,而且天干地支计时用得也不对,对卦分析得并不到家。作者试图通过小说涉及到更多的社会内容,却对有关预测术不够内行(据说作者特好八卦预测,且造诣非浅,不知怎么此处出现差错,想来也许是故意错写),难免失误。当然,这与小说的主题关系不大,不值得多怪。
(在1994年市文联举办的文艺沙龙上的发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