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味人生凝笔端

                        ──读《赵德发短篇小说选》

    作家赵德发把自己的作品比喻成“沂蒙山区的大煎饼”，这个比喻就象其作品一样具有独特的风味。作家是讲故事的能手，在娓娓动听的叙述中特别注重以情动人。如《暮鼓》的开头是那么平常，但读着读着，字里行间一种真情化成的巨大引力令人不忍释卷。读完全文，沉思良久，蓦然一惊，才发现一滴清泪挂在腮边。

    作品的可贵之处还在于不落窠臼，真实地反映生活。过去，反映战争年代的小说几乎形成了几种固定的模式，但作家这种题材的小说却打破了已有的模式。作品中的人物是活生生的人，瞧不出半点儿斧凿的痕迹。《通腿儿》中的狗屎参军并非觉悟高，而是被媳妇逼的；《那个夏天》里的骚班长甚至可以说思想作风有问题，但这些并没有损害人物形象，反而使人物丰满起来。古人云“文章最忌随人后”，盖如是也！

    文艺作品真实地反映生活并非易事，形式主义的东西常常泛滥成灾。近来社会上流传一首打油诗，诗云：“黄土高坡坡连着坡，男人离不开旱烟锅，中间有一段小插曲，唱得嗓子象破锣”──是指某些反映西北高原生活千篇一律的影视片。可见群众对形式主义的东西多么反感。

    作品洋溢着浓厚的乡土气息，这是另一个可贵之处，是作家潜心学习民间文学的结果。民间文学具有丰富的营养，历史上的文学创作高潮，诸如诗经楚辞、建安文学、唐诗宋词元曲、明清小说等等都是在民间文学的影响下兴起的，其中汉乐府民歌和南北朝民歌分别孕育了五言诗和七言诗。作者十分注意学习民间文学语言，大胆引用沂蒙山区口语、俗语，并加以提炼，使之充满情趣，洋溢着浓郁的生活气息。文中句子不长，相当精练，有的篇章根本挑不出一句可有可无的话。

    作家谋篇布局的水平很高，比如《通腿儿》和《蚂蚁爪子》内容时间跨度大，有好几十年，作家巧妙地截取若干片断，采用“慢发动、大跳跃”的方式组织结构，用一件富有特征的事物（“通腿儿”── 一种传统睡法和“蚂蚁爪子”── 字的别称）作线索把各个片断串成一串，看似巧夺天工，实则包含着作家的苦心经营。这两篇小说堪称双璧。

    此外，值得一提的是，作家圆熟地掌握着多种表现手法：结构上有讲故事般的平铺直叙式（《通腿儿》），有放射状结构的意识流手法（《仙子》）；内容上有顽强战胜生活的不幸者（《叶子的太阳》），也有以残酷的死去实现人生升华的小人物（《混沌》）；还有双关──《鹰猎》中泥壶苦心孤诣地训鹰打猎，不想自己反而被另一种“鹰”猎获了，故事蕴含着耐人寻味的哲理。

    《赵德发短篇小说选》的出版，标志着文坛上升起了一颗耀眼的新星，也是日照文学创作史上的大事。作为刘勰故里的日照人，我们感到无比欢欣和自豪。

《日照报》1993.8.15（第65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