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乾君子,梦归何处?

                ──读《君子梦》及其它

 

    在中国传统文化中,有关“君子”的概念具有十分丰富的内容。

    所谓“君子”,古代最早是指地位高的人。《周易·乾·九三》中有“君子终日乾乾,夕惕若,厉无咎”的爻词,其中的“君子”就是这个意思。后来,“君子”泛指人格高尚的人。

    实际上,在中国农村,有很多意识形态领域的探索者和孜孜不倦的实践者。他们尊奉儒家经典理论,且不遗余力地身体力行,一生致力于做“君子”的梦想。

    作家赵德发在他的长篇《君子梦》中,就向我们讲述了一个这样的故事。

    那是1936年秋,正当中国共产党的“抗日反蒋”政策开始转变为“逼蒋抗日”时,在沂蒙山区一个普通的乡村,从主人公许景行的嗣父许正芝开始,做了长达60年的“君子梦”。

    我们很难评价这个“梦”的正确与否,因为在当时的环境中,那确实是正人君子所推崇的。

    能够正确地反映时代内容,本身就是优秀作品的重要标志。

    《君子梦》涉及的内容很多,既有深深的宗族烙印,又有浓郁的时代气息,有某些农村中时兴的信耶酥做礼拜,有关于环境污染的,有音译的西藏民歌,甚至连中药药方都有。生活本来是丰富多彩的,作为浓缩生活的文艺作品,恰当地选取某些片段,往往能收到真实感人的效果。《红楼梦》在这方面是个最为典型的例子。有人说《红楼梦》是一部小百科全书,就在于此。阅读这样的作品,人们在享受艺术熏陶的同时,也增长了知识。

    从另一个方面讲,《君子梦》实际上是在特定时代、在特定范围内对农村精神文明建设的探讨。

    古语云:“美教化,移风俗。”孔子也说过:“导之以德,齐之以礼,有耻且格。”是说用美德进行教育,可以改变不好的风尚、树立良好的风尚。

    然而,书中许正芝、许景行的亲身经历告诉我们,要创造良好的社会风尚,仅仅依靠教化是不够的。政治家杜佑曾经指出:“理道之先在乎行教化,教化之本在乎足衣食。”这里强调了两个重要因素,即“行教化”和“足衣食”。就是因为衣食不足,大梗才亲自毁了她父亲的“君子梦”。

    许正芝把明朝学者吕坤的《呻吟语》奉为经典,苦苦参悟儒家伦理道德中关于做人的基本准则。

    《呻吟语》中讲修身的地方很多,其中一个最突出的特点,是在修身之中寄寓着远大的社会理想,即把个人的修身的价值同国家天下的命运结合起来,反映了儒家思想中关于人的社会责任、社会理想的本质。今天来看,就是从自己做起,以天下为己任。这是儒家伦理道德中极为宝贵的内容。中国历史上有很多仁人志士在这种思想的熏陶下,对促进社会发展和历史进步作出了贡献,他们的动人事迹至今激励着我们。象许正芝这样居于贫寒中的农民,能有这种思想,更是难能可贵的。

    中国的传统道德历来把以人民大众和国家民族的利益为重,看作是崇高善良的美德,而把自私自利、损公肥私看作是一种邪恶、一种罪过、一种受人鄙视的卑劣思想和行为。这在《君子梦》中有明显的反映,也是衡量“君子”与“小人”的主要标志。

    综观历史,正是在这种传统思想的长期熏陶下,我们中华民族形成了一种加强民族团结、褒扬民族和睦、强调国家统一的强大的向心力和凝聚力。它对我们中华民族能够几千年来一直屹立于世界民族之林,能够长期保持一个多民族的统一大国,有着重要的作用。

    《君子梦》也描写了改革开放以来,为了促进经济的发展,过多地强调个人利益,也起到了积极的作用,但出现了“君子寡、小人众”的现象,一些人更多地迷恋于追求个人享受,不惜损人利己。这是时代的产物,此时,老牌的“君子”已没有号召力,显得无可奈何。

    书中特意提到“西方人向外使劲,中国人向内使劲”。这使我想起一个很生动的比喻。用“下围棋”形容日本人的做事方式,用“打桥牌”形容美国人的风格,用“打麻将”形容中国人的作风。“下围棋”方式是从全局出发,为了整体的利益和最终胜利可以牺牲局部的棋子。日本的集体和个人在对外时常常表现出团结一致的劲头,日本人去海外旅游也要找日本人开的旅馆去住,尽管有时更贵或交通不便。“打桥牌”风格则是与对方紧密合作,针对另外两家组成的联盟激烈竞争。如美国本来是竞争对手的IBM和苹果电脑两巨头联手,组成Taligent公司,并与 Motorola紧密合作,开发Power PC芯片和新一代的面向对象的操作系统,以对抗Intel PC芯片的垄断和MicrosoftPC机操作系统的垄断,就是典型的例子。 “打麻将”则是孤军作战,看住上家,防住下家,盯住对家,自己和不了,也不让别人和。这种作风显然是不好的。尤其是“自己出不了成绩,也不让别人出成绩”,更是严重影响发展。当然,这类中国人是少数,这也是个偏激的比喻。

    不过,中国,确实需要当代“君子”!

    “君子梦”会完全破灭吗?

    “君子梦”会成为现实吗,怎样才能成为现实?

    作品以一棵神奇的雹子树贯穿始终。雹子树,同作家另一部长篇《缱绻与决绝》中的天牛一样,是作者刻意选择的一个道具,是律条村六十多年沧桑的见证。无论时风怎样变迁,它以不变应万变,默默记录下了时间老人导演的一幕幕活剧。  

   (《金海岸》1999年第一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