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卦掌外传

 

东北的冬天冷得吓人。吐出的唾沫还没落到地上,就立马变成了固体。

一大早,洪欣与同伴房玉兴在上学的路上急匆匆地走着,大棉帽子把两张孩子脸捂得严严的。

洪欣最怕过冬天了。好在快要放寒假了,放了寒假,就不必那么早起来,步行八里路去大阳初中上学;也不必在外面冻得直跺脚。他一只手捂在书包的外侧,一面想着心事。透过厚厚的棉手套,他似乎感到捂着的地方有些发热。那是母亲给他包好的大米锅巴,也是他今天的午餐。

早晨的太阳光线不很强,四周的冰雪虽然白皑皑的,却不晃眼。路面上被车辆压硬的雪壳,布满小坑儿,所以并不光滑,那是因为防滑链条作用的结果。可不是,这条大路车辆就是多,车轮上的防滑链条呼嗒呼嗒响着,甩起一路雪屑。

走了一会路,洪欣已经不觉得太冷了。早晨刚出门的时候,的确冻得缩手缩脚。多亏母亲天不亮就起来给他做好了饭。吃了热乎乎的大米饭,他觉得体内充实多了,抗御严寒有了资本。他十分感谢母亲。每天天不亮,当别人睡得正香的时候,是母亲早早起来淘米、烧火、做饭,全力支持他念书。常常他吃完饭,别人仍然沉浸在梦乡中。

上学的路已经走了一半,路边是一个村庄,洪欣知道那时海兴屯。屯子里有几家烟囱冒着淡淡的炊烟。

这是八十年代的第一个冬天,是很普通的一个早晨。然而,洪欣永远忘不了这一天。

最初发现有点异常的是房玉兴。房玉兴听见有人在喊什么,就循声望去,只见屯子里跑出了几个人,最前面的穿着红裤子,在白色的背景中,特别惹眼。

房玉兴拽了洪欣一下,有些担心:“洪欣,那帮人好像是喊俺们。”

那帮人果然是冲着两个初一学生来的,他们大喊大叫,指手画脚窜过来,挡住了去路。洪欣和房玉兴只好站住了。

那个红裤子气喘嘘嘘,瞪着眼睛叫:“让你们站住,怎么不听?”

房玉兴怯怯地说:“俺们没听见。”

洪欣也附和道:“刚才不知道是叫我们。”

“他妈的!”红裤子嚷着:“咋地?还挺牛气!牛乎个啥?”

这帮人才看起来最大的也不过二十岁,个子都比两个初中生高。其中有个家伙叫道:“揍他们!”

洪欣和房玉兴感到一阵恐惧。他们听说过,海兴屯有一帮小青年,专门干坏事,动不动就打人。有次还把一位小学老师绑在树上,打了个半死。

这时,他们多么希望有人出来赶走这帮可怕的家伙啊!

但是,那仅仅是希望。

红裤子又问:“你们是哪个屯的?”

洪欣说了。但红裤子根本没注意听。

又有人叫道:“揍他个王八犊子!”

接着另一个人凑到跟前,照着房玉兴就是一拳。这一拳打在胸脯上,因为穿着厚棉衣,房玉兴只是趔趄着后退了几步,沒有感到太多的疼痛。

然而,洪欣很不幸。他被一个家伙拦腰抱住,只一扳就放倒在雪地上,另一个人马上跟过去狠狠地踢了一脚。

但是,洪欣顽强地爬起来,他简直不能相信,世界上竟然有这么不讲理的人。他红着眼睛喊:“你们为什么打人?”

“就是要打人,你能咋地?”红裤子说着,也飞来一脚。

这一脚力量很大。尽管洪欣下意识地用手去挡,那脚还是踢在他的小腹上。洪欣的棉手套被踢掉了,腹部疼痛难忍,一时竟喘不过气来,眼前一黑又倒在地上。他双手撑着雪地,极力想站起来,但那帮小青年却不甘罢休,几个人轮流着上前踢他。撕打中,洪欣的被棉帽子遮住了眼睛,另一只棉手套也掉了。他已经记不清挨了多少脚。但是,他却清楚地记着最后一幕——

当他刚腾出手来把棉帽子扶正,擦一把泪水模糊的眼睛试图改变困境时,红裤子走到跟前,弯下腰,朝他脸上狠很地捋了一把。洪欣感到右腮巨痛,忙伸手去捂,却感到手上有粘粘的液体,心中一惊,拿开手一看:啊,满手是鲜血!

他害怕极了,放声大哭起来。

原来,红裤子的手里夹着锋利的刀片,在洪欣的脸上抹了一下,洪欣的脸登时给划破了,血粘乎乎地往下淌。

哭声惊动了房玉兴。房玉兴被一个家伙扭住胳膊,另两个人喊着:“给他个电炮,给他个电炮!”争着往他的下巴上打。房玉兴被打得眼冒金星,口鼻流血。他强打精神,极力想看清洪欣的处境。

洪欣倒在雪地上,满脸鲜血,手上也有血,他周围的雪地上散布着零星的血迹,白雪红血,看起来十分可怕。

房玉兴不知道洪欣到底怎么了,连疼痛带惊恐,他也哇地大哭起来。

那伙人终于停止了动手,嚷着:“他妈的,这么不撑揍!”“哥们儿,走!”一窝蜂跑到屯子里去了。

在挨打的时候,洪欣他俩多么希望有人出来解救啊!然而,路人谁也不敢过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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