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洪欣最佩服的人有三个:一个是教他武术的老姚头,另一个是他的小学老师许振华,再就是说评书的刘兰芳。前二者他经常见面,后者只是天天听声。

每天晚上不到7:30,他就与房玉兴等几个小伙伴聚集在老姚头家的广播旁。当听到广播中传出“下面继续播送长篇评书《岳飞传》,由鞍山市曲艺团刘兰芳表演”时,他们就浑身兴奋起来,个个屏住呼吸,凝神倾听。

不知不觉,半个小时的播讲一会儿就过去了,常常在节骨眼上,刘兰芳表示“下回接着说”……即使听众恋恋不舍地回到现实中,也不愿意立即散去,大家喜欢热烈地议论一阵。有人猜测故事会如何发展,有人说某某事真是大快人心,有人说某某人简直不成东西等等。他们恨不得不间断地永远听下去。

在洪欣的记忆中,再没有什么娱乐项目能有如此魔力,那些日子,他常常盼着晚上的7:30快点来临。

那时,每当评书播出时,简直是万人空巷。刘兰芳的评书说演,神定气足,干练中透着豪迈,铿锵起伏,别有韵味。她说书时,时而高亢嘹亮,时而低沉迟缓,根据故事里的人物性格,把评书的声音魅力发挥到了极至。老百姓不知不觉,就被她的声音带进了金戈铁马、气吞山河的古战场,大家仿佛置身于精忠报国、浴血奋战的岳家军,仿佛看到了利欲熏心、投敌卖国的当朝奸佞……

而洪欣从《岳飞传》中的受益远远高于别人,这是因为有老姚头和许振华。

    老姚头虽然住在乡下,却不是一般的农民。作为一名武师,他自然是刘兰芳的忠实听众,而且他对《岳飞传》有更多的沉迷。评书中关于打斗的情节对他的吸引力最大。他十分纳闷:刘兰芳把那些武打细节讲述得那么合理、高明,莫非她本人也是一位武林高手?他常常回味评书中一些招式,结合自己的武学经验来演练,有时会若有所悟,有时又摇头微笑。尽管如此,他还是从中受到不少启发,并把心得及时教授给弟子。

许振华是洪欣的小学老师,与洪欣住在同一个屯子。洪欣虽然考入初中,却依然同一些小学老师保持联系,其中与许振华感情最深。对许振华来说,《岳飞传》对他最有吸引力的是故事的情节。那时中国结束“文化大革命”不久,《岳飞传》不仅引发了他的爱国心,而且勾起了他自己的心事,他的父亲就是因为“运动”挨整,才空负一身本事,从城市下放到农村。由此想来,他进而为“文化大革命”中被打倒的开国元勋愤愤不平。有一天,他在黑板上画了许多《岳飞传》中的人物造型:岳飞、牛皋、岳云、秦[木会]、金兀术……栩栩如生。那些忠奸善恶的白描,给学生们留下了深刻印象。下课时,很多其它班级的同学都跑到许振华的教室去看画像;上课了,大家都舍不得擦那些粉笔画……

许振华和老姚头,一文一武,又都是洪欣的老师。所以,洪欣在听评书的过程中,自然而然比别人学到了更多的东西。

洪欣那时有一个强烈的心愿:他多么渴望能够见一见刘兰芳啊,看看那位他所所佩服的人是什么样子。

20多年后,他终于如愿以尝。当见到那位儿时心目中敬仰的评书表演艺术家时,他激动得心潮澎湃,千言万语涌上心头却一时无法表达。见面时,刘兰芳虽然已经50多岁了,身材有些发胖,但她依旧思维敏捷,声音洪亮。而且她是那么平易近人,虽然身为全国文联副主席,却一点也没有高官的架子,没有名人的傲气。就是那次见面,他才知道刘兰芳是满族,跟母亲姓刘。那次,刘兰芳高兴地与洪欣和洪欣的朝鲜族妻子合了影,并赠送了她与丈夫王印权合著的评书《岳飞传》、《杨家将》——这是后话。

日子流水一样过去,洪欣家的生活依然清苦极了。父母拼命地开荒种地,以期多收获些粮食,用来换钱,尽快改善全家人的生活。家里卖了大部分的大米,只能以玉米为主食。大米饭隔几天才吃上一顿,一般是洪欣上学的时候早上做的,这样洪欣早晨吃过米饭以后,中午可以带点大米锅巴当干粮。尽管洪欣的少年是在艰辛中度过的,但他从没觉自己在受苦,比起父母的含辛茹苦来说,自己不过是少吃了点好东西、少穿了些好衣服,那算不得什么。

虽然生活苦了些,他的父母心中特别自豪,因为儿子有出息了。洪欣的武功日渐长进,两年后,附近几个屯里,在与他差不多年龄的少年中,他已经没有对手。好多邻居说:要好好培养啊——这孩子以后保准有出息,不会在家种地的。为此,洪欣的父母特别感激老姚头。老姚头虽然武功在身,却因为年龄大了,而且是单身,生活上有很多不便。洪欣的父母像对待自己的父亲一样照顾老姚头,常常为他缝缝洗洗,有时自家自留地里的活儿还没顾上干,就先帮老姚头耕种、收割。

    洪欣的少年时代是充实的,边习武边学文化,逐渐成为同龄人中的佼佼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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