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晚上，老姚头家灯火半夜才熄。
白天表演“杂耍”的孙家村和刘准就住在这里。
他们白天的表演在洪欣脑中留下了很深的印象。洪欣是个喜欢寻根问底的学生，这天，他带着满肚子的疑问，忙前忙后，帮老姚头烧水、沏茶、做饭。
当孙家村得知洪欣是老孙头最得意的徒弟时，渐渐对洪欣产生了一种亲切感。后来，趁洪欣不在跟前，孙家村对老姚头说：“你收的这个徒弟真不错，可惜脸上有道伤疤。”老姚头叹了口气：“是前年在上学的路上让几个地痞划伤的。当时就因为这，他才习武啊。”孙家村叹了口气：“太可恶了，连孩子也不放过！”
从吃过晚饭起，老孙头就一直饶有兴致地与刘准探讨武学，洪欣则缠着孙家村变戏法。
孙家村被洪欣缠得没法，只好教他一个简单的戏法，叫做“杯中遁币”。他拿出一张白纸、一枚硬币、一个纸筒和一个玻璃杯，先把硬币放在白纸上，再用纸筒把玻璃杯套住，接着用被纸筒套住的玻璃杯盖在硬币上，然后把纸筒拿开，透过透明的玻璃杯，洪欣发现硬币竟然不见了！
当孙家村说出其中的秘密时，洪欣不禁哑然失笑。原来那是只特殊的玻璃杯，杯口有一张圆纸片，纸质同那张白纸相同，大小和玻璃杯口一样，表演前用纸筒套住玻璃杯，防止被人看出杯口有纸，再把被纸筒套住的玻璃杯盖在硬币上。这样一来，实际硬币就是被玻璃杯口的纸片盖住了，再加上白纸的底，根本看不出来。然后将纸筒拿开（不要把玻璃杯一起拿开了），透过透明的玻璃杯壁，观众就会觉得硬币消失了。
洪欣问道：“那刘爷爷表演的硬气功也是假的吗？”
孙家村呵呵笑道：“有真有假啊，那得问他。”
关于硬气功，老姚头早年听爷爷讲过，但有些细节并不清楚。白天看刘准表演时，他就捏了一把汗。刘准的武功他是了解的，只是不知道刘准还擅长硬气功，他担心的是刘准的年纪。刘准是五十多岁的人了，毕竟岁月不饶人，如今的刘准，虽然看起来还是那么壮实，但灵活性明显比以前差了。不过，经验告诉他，刘准表面看起来卤莽，心里可是细着呢，他不会做没把握的事情。
当洪欣问起硬气功的学问时，老姚头便表示自己也想了解一下这方面的门道。洪欣用发亮的眼睛看着老姚头，他已经观察出来了，老姚头和刘准他们不是一般的关系，简直比一家人还亲，至于到底是什么关系，他却摸不清楚。但他猜测，老姚头问的事情，刘准大约不会保留什么。
果然，刘准滔滔不绝地讲开了：
“其实啊，我练的那些把式不过是‘里大腥’（老姚头插告诉洪欣：‘里大腥’是句行话，意思是‘假的’）。像咱这样练过武功的，只要有力气、有胆子，经过内行人稍微指点，得到‘门子’（行话，意思是窍门），几天就能练出来。这些‘里大腥’与家村表演的那些杂耍简单多了，他表演的需要真正的技巧，呵呵，我手法笨，学不了。
“实际上，我表演的那些‘硬气功’和气功没有关系，我自己也没有什么特异功能。
“比方说头撞石碑，用头把石碑撞断，除了头部要长期锻炼外，还有一些其它门道。我一开始练的时候，每天用木头板子敲头，头上的功夫比一般人稍微好些，但是直接撞石头当然不行，这就要找‘门子’了。表演的时候，必须在石碑的后面放好一块大石头，但是石头不能和石碑贴紧，而是要有一定的空挡。这样，我用头快速撞到石碑以后，石碑就快速撞到石头上，两块石头之间碰撞的力量足够大时，石碑就很容易断了。当然，选石板的时后，要选那些带横纹、容易断开的石板，选好之后，拿火把石板烧几次，等石板慢慢凉了以后擦干净，表演的时候石碑就很容易被撞断了。要是随便找块石碑，要是把石碑和后面的石头贴紧，中间不留空，再硬的头也撞不断了。”
刘准怕洪欣不知深浅，关切地嘱咐：“不过，学这种功夫必须有老师指点，经过一定时间的锻炼，小孩子千万别去试。”
洪欣赶紧表示：“我不会乱试验的，我听爷爷的。你和孙叔叔用红缨枪顶脖子是怎么练出来的呢？”
没等刘准回答，孙家村接口道：“这个我来告诉你。”
孙家村从道具中找出白天表演用的红缨枪：
“看见没有？就是这把枪。那个节目叫‘银枪刺喉’。表面上看，两个人用喉咙顶住木杆两头的枪尖，木杆虽然被顶弯了，两个人的喉咙却是皮肉不伤。其实，不是两人喉部刀枪不入，而是借助特殊的道具和方法。你看这枪头，虽然明晃晃的，枪尖却很钝；再看这枪杆，是用很柔软的木杆做成的，两个人轻轻一顶它就弯了。还有一些技巧问题，表演时不要把枪尖直接顶在喉咙上，而是随着木杆的弯曲，把枪头侧面的部分贴在喉咙下方的胸骨上，这样接触面积大了，压强小了，有惊无险。”
孙家村看了一眼刘准，接着说：
“刚才舅舅说他的功夫简单，其实里面多少有一些真功夫。我表演的呢，多数才是‘里大腥’！戏法都是假的，不过演得巧妙，一般人看不出来，才有意思，才会招惹人。”
洪欣忍不住问起白天看到的“空中抓鸟”、“花蛇开场”的秘密。
孙家村微笑着摇摇头：“有些戏法的秘密是不能公开的，闯江湖的就靠这吃饭呢！要是大家都知道怎么回事，戏法就没有了吸引力，咱们表演的时候，谁还会来看啊？”
看到洪欣很失望，孙家村接着说：
“不过，我可以跟你说，虽然戏法是假的，手法却是真的。手法是练出来的，就像习武一样，熟能生巧。还有一点，就是心理战术，它有个专门的名词叫‘错误导引法’，就是把大伙儿的想法和注意力引导到错误的邪路上去。这种心理战术在戏法中很有用，如果用好了，那才叫神鬼莫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