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酒

    近年来，我市很多单位出台了戒放鞭炮、戒烟的规定，有的还下达了禁酒令。这是当今日照人走向现代文明的又一个里程碑。

    禁鞭炮、禁烟容易，禁酒就要费一番周折了。这不仅是因为人类的酒文化源远流长，更因为社会上有相当一部分人，坚信酒是“好东西”，是社交的“通行证”，是舒筋活血的“佳品”。还有人会举一个很有说服力的例子：酒是一味重要的中药。

    据说，原始社会末期，人们就发明了造酒的方法。在希腊神话中，真神狄俄倪索斯最先发现了酿制葡萄酒的知识，他额头上缠着葡萄藤，乘着一辆野兽拉的车子，到处传播酿酒方法，从此，人们就与酒结下了不解之缘。

    演至今日，酒的品种琳琅满目，酒厂星罗棋布，酒的广告更是漫天飞舞。据统计，电视上的广告，有两类商品一直高居榜首，一类是化妆品，另一类就是酒了。前者专门赚女同胞的钱，后者主要是掏男子汉的腰包。仅就我省来说，哪个县没有一两家酒厂？无独有偶，去年，全国电视广告费用最高的三家是山东的三家酒厂。

    反对禁酒者强调的重要的理由是，如果全国禁酒，不仅导致酒厂倒闭，国家利税收入锐减，而且会引起工人失业。另一层意思不便说，那就是不知会有多少瘾君子因思杯中之物而心碎。

    历史上，曹操征战乌桓，为了节省粮食，曾经发布了禁酒令，曲阜人孔融不服，写了一封反驳禁酒的信，这就是《难曹公表制酒禁书》，这信却招来了杀身之祸。

    应当承认，酒是雅俗共赏的东西，是“中性”的东西，本身无成事、败事之属，关键是看人怎样利用它。

    重大典礼、庆功会、犒赏三军离不开开怀痛饮；红白喜事，也不能不摆上几桌；心事重重的人往往择酒为伴；就是武术，也有一门功夫叫醉拳，那是缺酒就万万不能发挥的绝技。

    然而，酒的悲剧足以令人遗憾。

    凡事须有个度，超过了一定的界限，好事往往会变成坏事。正象诗人陆游所说：物无善恶，过必成灾。

    刑事案件中，酗酒犯罪的占了相当大的比例；交通事故中，属酒后驾车的就更多了。

    有段时间，公款吃喝泛滥成灾，过去群众有个总结性的说法，叫做“三十六个文件管不住一张嘴”，甚至曾经流传过这样的顺口溜：“革命的小酒天天醉，喝坏了党风喝伤了胃，喝得老婆背对背，老婆告到纪检委员会，书记说该喝的不喝也不对。”据说全国每年要喝掉一百个亿，在酒场上消耗掉的粮食高达150-200亿公斤，喝掉的酒相当于三个西湖的容量。前几年，据说南方某地的“黄金宴”每桌酒席高达35万元，而且赴宴者大有人在。有些地方把大酒店的数量和档次当做是经济发展程度的标志，酒店越建越高、越装潢越豪华，步步向“星级”靠近。出入这些酒店的，绝大多数是公喝者。无论企业效益如何，酒场上不能“落后”，“酒杯一端，政策放宽”、“滋溜一响，有话好讲”，某位“酒精考验”的“老将”，曾经发表过大言不惭的演讲：贪污一万，逮捕法办；喝掉一万，那是为国家做贡献……

    经过国家整顿，公喝总算有些降温，但是要是遇到风吹草动，说不上还会死灰复燃。

    令人欣喜的是，过去那种猛打硬拼的劝酒招数如今也有了改观。过去，光是听听那些“酒辞”就会令不善酒的人退避三舍，什么“感情深，一口闷；感情浅，舔一舔”；“半斤酒，漱漱口；一斤酒，墙走我不走；斤半酒，墙走我也走”等等。应该说，饮酒，从“劝”到“逼”，是酒风的畸形发展；从“逼”到“随意”，是可喜的进步。

    回顾我们这个文明国度的灿烂文化，不难发现，酒给我们的历史增添了浓郁的醇香。

    古往今来，无数酒的故事令人神往：

    把盏送壮士，“风萧萧兮易水寒”，荆轲借酒的威力才敢拔刃刺向威镇列国的秦始皇；刘伶醉酒，无形中为一种名酒做了最好的广告；厌烦了战争的老兵百无聊赖，甘做“酒囊”──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李太白斗酒诗千篇，千古留美名，至今酒店还喜欢挂“太白遗风”条幅，后人也认定诗酒不分家；苏轼一首“把酒问青天”把一代词人的豪放表现得淋漓尽致；李清照的凄苦虽然不能“以一个‘愁’字了结”，却可以借酒来排解；就是连不善饮酒的一代天骄毛泽东也写下了“把酒酹滔滔，心潮逐浪高”的词句。

    酒在文学殿堂中占着一把重要的交椅。中国的古典作品中就到处“装”着酒，这在“四大名著”中表现得尤为突出。请看：

    关公温酒斩华雄，威镇沙场；大观园内无数美妙的诗作都是酒催化的结果；孙大圣偷饮御酒，引发了一场大闹天宫，造就出仙界的一代美猴王；酒壮英雄胆，景阳岗上，若不是借着十八碗的劲头，武二郎怎会降住那吊睛白额大虫？

    有人说，一部全唐诗，七分诗味三分酒，无处不闻曲麦香，足见文人墨客对酒的钟爱。

    有关酒的楹联更为酒文化增添了许多雅趣，有借酒表现恬淡人生的，如“林间扫叶安棋局，岩下分泉递酒杯（唐代，钱唐李氏）”，也有对天地时空感悟的，如“白日樽中短，青山枕上高（颜几）”；还有咏酒招的，如“无小无大，一尺之布可缝；或青或紫，十室之邑必有（窦象）”；既有开怀之作，如“庆喜升平开酒国；仙居日月驻壶天（胡侍御）”；又有诙谐之作，如“醉汉骑驴，颠头簸脑算酒账；艄公摇橹，作揖打躬讨船钱”；更有吟穷困潦倒的，如“红白相间，醉后怎知南北；青黄不接，贫来尽卖东西”；还有谐音妙联，如“贾岛醉倒非假倒；刘伶饮尽不留零”；或者拆字组字，如“轰是三个车，余斗便成斜，车车车，远上寒山石径斜；品为三个口，水酉可成酒，口口口，劝君更尽一杯酒”。

    莒县的一位奇人曾经大力宣传过宇宙全息理论，他认为，世间万物均包含着整个宇宙的信息，部分包含全体的信息。这理论用在酒上也很合适。

    事物的矛盾性在酒上显得特别突出：

    人们常说酒后吐真言，却知道那是醉人不醉心。

    酒能够使人进入暂时超脱的境界，具有一醉解千愁的功能。但是，也有酒入愁肠愁更愁之说。

    俗话说酒逢知己千杯少，却又说酒肉朋友不一定志同道和。

    酒桌上的话最真诚，却又不能当真。

    人生如酒。最重要的一点是要弄明白：酒从属于人，而不是人从属于酒。

                                       《临沂信息报》总第209期（1997.1.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