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风云突变
这里是百科全书第一基地。它花了五十年才建成。这期间，搜集素材，筹备物品……大量的工作难以描述。
培凌一直很忙。这是一项巨大的工程，虽然大部分工作完成了，但还有很多琐屑小事需要协调，下一步棋，也是关键的一着。一切都需要周密安排，尤其是成功在望的时候。人们不是常说“行百里者半九十”吗？
再过五年，银河系最伟大的历史著作──《银河百科全书》的第一册就会出版，此后，每隔十年出版一册。当然，同时也出版《增修版》、《时事特刊》等等。
桌上的通报器响了，打断了他的思绪。啊，对了，差点把这约会给忘了。他连忙按下出入开关。
海丁进门的时候，培凌没有抬头，但眼角的余光已经收到了这信息。
培凌工作的时候讨厌有人打扰，这点海丁很清楚。尽管海丁时间观念很强，也只得耐着性子等培凌忙完手头的事儿。他悄悄地坐在培凌工作台另一侧的椅子上。
屋里很静，培凌沙沙写字的声音清晰可闻。
海丁渐渐有点失去耐心了，为了打发暂时的无所事事，他从背心口袋里掏出一枚两元硬币，抛起来又接住，不断重复着这动作。他眼光随着那闪闪发光的硬币移动。
这星球上所有的金属必须依赖进口，他想，这不锈钢的玩艺儿算是不错的交易媒介。
培凌终于抬起头，硬币的反光耀得他眼前一花，他不耐烦地叫道：“行了，行了！”
“什么？”
“快别仍那个东西了！”
“啊，好。”海丁把硬币揣进口袋，“请您准备好以后再谈，行吗？新下水道计划投票决定之前，我要赶回议会。”
培凌打了个手势：“我准备好了。不过，少提那些市政事务，那是你的事儿。”他两手撑着桌面，接着道：“看，百科全书占去了我全部的时间。”
“听过新闻吗？”海丁突然问。
“什么新闻？”
“是詹恩星市立超波站收到的新闻。恩罗耐皇家总督宣布自立为王。”
“啊，怎么回事？”
“恩罗耐位于我们与桑达内、禅托以及织女星系的唯一贸易通道上，”海丁解释道，“就是说，他把我们和帝国内部的联系切断了。恩罗耐的这步棋，虽然我们早已料到，但没想到他们那么快就实施了行动。今后，我们从哪儿弄金属？六个月前，钢和铝已经没能进货了，现在，就更没有指望了。除非恩罗耐国王陛下大发慈悲。”
培凌不耐烦了，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那就从他那儿拿。”
“那是与虎谋皮！我说，博士先生，根据基地宪章规定，百科全书委员会托管理事会是有一定权力的。我作为詹恩星市长，只有在你签了许可令之后，才有小拇指头那么点儿权力。那些大事是你和理事会的责任，詹恩星市的繁荣必须依赖与银河系各地之间的持续贸易。现在，我以市长的名义要求你，请立即召开紧急会议……”
“得了吧，这儿不是演讲的地方！你应该清楚，最初的时候，詹恩星设立市政机构，托管委员会并没有阻拦，因为那是创业所必须的。如今，基地建立五十年了，人口大量增加；而这些增加的人口，牵扯到许多与百科全书无关的事儿。请记住：建这个基地的唯一目的，是出版综合人类知识的百科全书！我们是国家支持的科学机构，不应该搅入政治旋涡。”
“政治旋涡？博士先生，眼光放长远些！这是生死攸关的大事。我们这个星球缺乏金属，你知道的，地表中根本没有铜、铁或铝，其它金属含量也极少，我们怎样保持发展？如果强盛的恩罗耐王对我们施加压力，正常生活都难以保证，百科全书怎么出版？”
“施加压力？别忘了我们是在皇帝陛下的直接统治之下。我们不受恩罗耐或是其它任何行省的管辖。明白不？这里是皇家领地，没有人会碰我们。帝国会保护我们的。”
“那它怎么没能阻止恩罗耐总督称王？而且，只有恩罗耐吗？至少有二十个银河外围的行省，实际上是整个边区，都已经开始自立为王。告诉你，我觉得帝国靠不住，根本没有力量来保护我们。”
“扯淡！总督和国王有什么区别？帝国还不是在政治游戏圈子里，让人牵来扯去？总督背叛过，皇帝也曾经被罢黜、甚至遭到谋杀，可是帝国本身有什么变化？算了吧，海丁，政治和学问是两回事。我们是彻头彻尾的科学家，只关心百科全书。噢，对了，差点忘了……”
“嗯？ ”
“你可要管好你的报纸！ ” 培凌语气中带着不满。
“《詹恩星日报》？ 那可不是我的，那是私人办的。怎么了？ ”
“有好几个星期了，它连篇累牍地刊登有关基地建立五十周年庆典的事，并且鼓吹要把基地建立之日定为公众假日，还要举行什么庆祝活动，你不觉得太不合时宜了吗？”
“其实那有什么不好？三个月内计时器会打开轮回屋，这是轮回屋第一次开门，我觉得这是一件大事，不是吗？ ”
“不要搞愚蠢的大游行。海丁，轮回屋开门只和托管理事会有关，期间的重要事项会向群众说清楚的。好吧，不讨论了，你一定得和日报说明白。”
“抱歉，博士先生，市宪章里有一项小小的保证，叫做出版自由。”
“就算是吧，但理事会不管这个。我是詹恩星上的皇家代表，海丁，有这方面的权力。”
海丁的脸色变得有些可怕，他突然声色俱厉：“好，你这皇帝的代表！我可还有一点消息告诉你。”
“关于恩罗耐？ ”培凌也恼怒起来。
“正是！两个周内，恩罗耐要派一位特使到这里。 ”
“特使？ 到这儿？”培凌担心了：“干什么？ ”
海丁站起来，把椅子重重地推了一下：“哼，干什么……你可以猜猜嘛！”然后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