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梯并不狭窄

        从熙熙攘攘的车站来到熟悉的宿舍楼前，心里陡然升起一股暖意。在楼梯口，我放下两个沉重的提包，一边擦着汗，一边仰头望着自家的窗子，可以看到厨房里热气腾腾，想必是妻正在做晚饭。九岁的小宝在干什么呢，做功课还是看电视？这样想着，我迫不及待地拎起提包，踏上窄窄的楼梯。

       唉，楼梯太狭窄了！这是宿舍楼的普遍特点。不光楼梯窄，有些住户的心眼也太狭窄了！想到这里，我那股久别归家的暖意被冲得一干二净。出差在外一个多月，虽然妻在信上一个劲地说家里一切都好，可我老是不放心那个心胸狭窄的邻居。

       我的邻居老李是个机务员，也许和机器打交道的时间太长，竟不会跟人打交道了。自从去年搬到这幢楼上住，一开始我们相处得还蛮好，可后来他变得越来越不通事理。有次我家小宝和他家强子打架，小宝被打得鼻子淌血，妻气愤不过，朝着老李嚷了几句，老李竟然和妻拌起嘴来。一个大老爷们胡搅蛮缠，恶语伤人，一点也不难为情！这事闹得局工会出面调解，在局里影响很不好。从那以后，我们就视如路人、互不搭理了。不过，小孩子的耐性毕竟有限，据说小宝早就跟强子和好了......

        一阵脚步声把我的思路打断，有人从楼梯上走下来。我抬头一看，马上绷起了脸──真不凑巧，偏偏碰上我那心胸狭窄的邻居拾级而下！我偏过头，在狭窄的楼梯上仄着身子，加快脚步想尽快与这个狭路相逢的冤家擦身过去。不料，他在我身边停下来，叫道：“啊，是老王回来了……好久不见了，你……这是刚下火车吧？”

       我先是一愣：好长时间互不搭腔了，难道真的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继而又想：既然他先说话了，咱可不能显得太小气！于是，我嘴里含糊地应着：“哦，我刚下火车……你，挺好吧？”

        “好，好，”他面带微笑，象久别的好友一样帮我提过一个大包，转身往上走，一边侃侃而谈，“你那么长时间不在家，家里人一定想坏了……这些天，咱们局呀，呵呵，变化可大了……”

         “是吗......是变了......”我吱呜着，满脑子疑惑。自己的如簧巧舌怎么变得这么笨！大脑仿佛也麻木了，只觉得浑身又涌上了暖意。我望着走在前面的邻居，发现这个老机务员变得很会和人打交道了，同时，也发现我们的楼梯变得那样宽阔，一点也不狭窄......

《山东邮电报》1993.12.29（第1437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