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
迷
“人生在世不尽意,明朝散发弄扁舟。”这诗句从一向淡薄名利的过元星口中吟出,很是令人沉思。吟罢,载波室的值班日志重重地挨了一拳。
“小过,别想它了,人家不让去就算了。胳膊拧不过大腿,何必自讨苦吃呢?”班长边检修电路板,边安慰道。
他不吱声,只是拳头顶着下巴,眼睛盯着桌面。
这姿势班长太熟悉了。往常,他只要往棋盘前一坐,就是这种姿势。《棋王》里有个王一生,咱们机房里有个过元星,同为棋道中人,一个迷象棋,一个迷围棋,蔚为奇观。小过曾说“黑白子是我的烟酒茶”,同事觉得黑白子简直就是他的命。
地区准备举办业余围棋比赛,小过兴奋了好一阵子,准备到赛场上好好地拼搏一番。哪知临近比赛,却卡“壳”了,原因是卡在报名这道关口上──报名必须出示单位的介绍信,分局局长听说被点名批评过的棋呆子又要发呆风,就是不给开介绍信。在这一点上,分局办公室主任与分局长保持高度一致:想想看,地区大赛规模非同一般,光是赛程就有好几天,小过曾经有过占用通信线路与外地棋友传棋谱的历史,绝不能助长这种不务正业的风气。耽误了工作可是大事。
小过规规矩矩地坐在办公室里,耐心地等主任打完了一个长长的电话,再一次要求开介绍信。主任呷了一口茶,眼皮抬了抬说:
“小过啊,要端正工作态度嘛,你说工作重要,还是下棋重要?”乍一听主任的思想工作做得蛮耐心。
“我保证不耽误工作,早跟班长说好了,我参加比赛的时候,由别人替我上班,等我回来再补上。”过元星小心翼翼地说。
“替班?怎么能随便替班!”主任突然睁大眼睛,“大伙谁没有点事,动不动就让别人替班,那么,上班不就成了第三职业了,那还不乱套了?”
“当然,工作还是主要的,这样的比赛机会太难得了……”小过忍不住说。
主任的耐心马上不见了,嗓门提高了八度,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小过的话:“不要说了!局里不让去你就不能去,这是纪律!找你的班长来,我有话跟他说!”
过元星感到事情越来越遭,似乎棋盘中一条“大龙”正在受到攻击,情况十分危急,却想不出“手筋”来──闹不好班长也要连累着受批评。他急忙说:
“主任,那么,我不去比赛了,那就……不用叫班长了吧?”
“快去,让你叫你就去叫!”主任还是原来的意思。
过元星胆战心惊地找到班长,一再道歉说:班长啊,主任让你去一趟,这回你要因为我受批评了。
班长说:“没什么严重的,大不了不去就是了。他草木拽摔的,说话没个数,什么批评不批评的,我权当是刮耳旁风。”
班长跨进分局办公室的时候,主任正在接电话。一会儿,主任放下电话,脸上表情很复杂,班长听他说:
“回去安排一下,让小过到地区参加围棋比赛,注意,一定要把班次安排好,不要空岗。”
班长以为听错了或者是主任说错了,下意识地问了一遍,最后证实听到的内容没有错,才满脸疑惑地回到载波室。
回到载波室,班长与小过猜了老半天也没有搞清主任为什么突然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不管怎么样,获准参加比赛了,被围的“大龙”终于转危为安,小过喜形于色,连忙到办公室开了介绍信。
回到载波室,正碰上地区局的工会主席打电话找他。
主席说:“早就听说你围棋下得好,这回比赛一定要为咱们邮电系统争光。”
过元星鼻子有些发酸,好容易才没忘记对主席的鼓励表示感谢。
他那精于计算棋路的大脑灵光一闪,忙对收拾工具的班长说:
“我知道为什么分局同意我比赛了,那一定是地区局工会主席打来过电话。”
班长说:
“对,很可能!不过,你跟主席关系这么好,为什么不早点找他?”
小过笑了:
“我跟主席根本没有特殊的关系,我也不很明白为什么主席这么开通,总之一级有一级的水平,地区局和分局就是不一样。”
在赴赛场的路上,小过感到周围风光空前的好,以前为什么没发现?百货大楼旁边一个老人让他量身高称体重,他毫不犹豫地蹋上了那个衡器的蹋板。他用三角钱换来了一张小小的纸卡。老人友好地笑了笑说:“小伙子,祝你成功。”
小过道了谢,仔细想想,似乎以前不认识这个老人。
三天的比赛结束了,过元星一路过关斩将,夺得地区围棋大赛第一名。
揣着证书回来的路上,他又用三角钱换来了一张小纸卡,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却大吃一惊:才过了四天,我体重怎么降了六斤?是衡器不准还是我真的瘦了?
《山东邮电报》1997年5月2日